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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花柳春風入戲場,風月已供無盡藏 | 今日立冬

2019-11-08 14:27:46    責任編輯:錢勇   

來源:共工日報社-共工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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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冬,就是“藏”。 就是雪隱鷺鷥飛始見,柳藏鸚鵡語方知,花柳春風都寫進戲文,無邊風月皆作了索隱。

——所以立冬,也是藏春。 春天總會再來。

冬日的北京后海(作者攝)

“冬者,終也,萬物收藏也。”——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》如是說。此處的藏,有秋收冬藏之意。所以立冬,大抵是萬物開始避寒藏身的開始。在我的理解里,就是天地萬物由豐盈而衰減,一切慢慢歸于空和無的過程。最終落得個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凈,一切再從零開始,重新進入下一個四季輪回。但立冬其實還好,還只是減法的開端,在我國大多數地方,雪花尚未飄落,南方甚至還有二十天的“小陽春”,欲寒還暖,暖得像情話,短得像幻覺,因為溫度終歸要慢慢降下來的。

對此鄭板橋只冷靜地指出“刪繁就簡三秋樹”,筆觸少也有筆觸少的畫法,冬日也有冬日清減的風姿。到了王國維那里,便喟嘆“最是人間留不住,朱顏辭鏡花辭樹”,離開了就是再也回不去了,大清國沒了就是沒了……對別有懷抱的傷心人來說,任何失去都可能會變成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,而再也等不及下一個春天的到來。


鄭板橋

宋代有一個叫程公許的詩人更喪,專門在立冬節氣反復寫詩悼念一位姓姚的朋友:

認取太虛無一物,本無幻翳況空花。——《立冬節齋宿竹宮悼姚高士》

這位程公許,一生詩名不算顯赫,留下的近百首多數都是悲觀厭世的調子;而這位不知姓名的姚姓“高士”,想必是他極重要的朋友,因為悼詞絕句一寫就是五首,而里頭最好的不貴這一句,略有“菩提本無樹,何處惹塵埃”的意味。

但冬天才剛到來,調子就起得這樣灰,賈政之類的大人先生看到了,肯定要大搖其頭說“失之過悲,不吉“了。其實說起來,其實《紅樓夢》里寫過的最美的場景,反倒多半發生在冬天,譬如第五十回《蘆雪庵爭聯即景詩,暖香塢雅制春燈謎》,便有姐妹聯句,寶玉求梅,又有“寶琴立雪”;大概也是秋末冬初時節,寶釵讓薛家當鋪送了螃蟹進園給老太太賞桂助興,姐妹們也就此圍著螃蟹作起詩來——紅樓諸詩詞里,我最愛黛玉的《問菊》,好個“孤標傲世偕誰隱,一樣花開為底遲”;但曹公卻安排寶釵寫螃蟹詩拔得頭籌,大概暗示她最懂世情,知道借蟹諷刺“皮里陽秋”。黛玉體弱原吃不多蟹,吃了一夾子就放下了——我因是吃貨,看到此處就忍不住想,這一夾子到底有多少?但可以肯定的絕非蟹腿或者蟹螯,因為很難想象姣花弱柳的黛玉肯費勁弄開堅硬的螯腿吃一點點肉。

反正《紅樓夢》的秋冬之交是不吃餃子的——餃子音同“交子”,北方此后接下來的每個節氣差不多都要吃這勞什子,不光立冬要吃,冬至也要吃,春節更要吃,翻過年去,元宵還吃——由此可見書里寫的還是南京的而非北京的生活,因為新鮮螃蟹從湖里撈出來,再揀絕大的裝幾簍送到賈府,仿佛是極便易的事。古代不比現在生鮮物流鏈便捷,也不像北京一年四季滿大街都是“陽澄湖大閘蟹專賣”,這兩年興化蟹、北方盤錦蟹也漸漸流行起來,終歸經過各種專業化的撈捕分揀保鮮運送,才能抵達千家萬戶老百姓的餐桌。說起來當然是時代的進步,吃貨的福音,連我常去剪頭發的理發店小哥,也兼職做起了這門生意,說是一個秋天總能推銷出去上千斤蟹。

因適逢立冬,便多說幾句蟹。

古人好像特別在意立冬這個節氣,大概是寒天不好熬過去,因此要打起全部精神應對。早先還有迎冬之俗——說慣迎春,卻沒想到冬也是要迎的:壞天氣原本更需嚴陣以待。《呂氏春秋·盂冬》里說,“先立冬三日,太史謁之天子,曰:‘某日立冬,盛德在水。’天子乃齋。立冬之日,天子親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冬于北郊。還,乃賞死事,恤孤寡。”這里的“死事”,就是為了戍邊而戰死疆場的“死士”,和國慶撫恤老兵的意思差不多。從晉到漢,皇帝老兒都要在這天下令文武百官戴“溫帽”,穿大棉襖和招待“耆宿”也即老頭子們吃酒菜,只是不知道御筵有沒有蟹——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,十月立冬,清朝的李漁索性把整個農歷十月都稱作“蟹秋”,立冬這個節氣,好像總歸逃不掉螃蟹的腥香。

而吃蟹自古便是文人也不反感的雅事。我當然不如張岱或梁實秋愛吃蟹,更比不上李漁每年一到夏天就要拼命攢買命(蟹)錢。李一生寄情戲曲,是著名戲劇理論家,卻被時人稱之“蟹仙”,《閑情偶寄》里記:“螃蟹終身一日皆不能忘之,至其可嗜、可甘與不可忘之故,則絕口不能形容之。”更自況“平生獨此求”,和蟹比起來,富貴榮華都成了煙云。據說小龍蝦也很適合聚會吃,因為要剝殼騰不出手看手機;但吃蟹又比小龍蝦更多了幾分閑適,因為手腳不停的同時,不至于滿手油膩佐料——世人皆知螃蟹最宜清蒸,香辣蟹之流反而入了下品。


作者: 李漁 /出版社: 上海古籍出版社/校注 江巨榮 盧壽榮/出版年: 2000

據說吃蟹的最高境界,是花一下午辰光仔仔細細拆開一只蟹,并不借助蟹八件之類物件,光以子之爪攻子之螯,吃凈最后一絲肉,還能完整地拼回一只蟹殼,方不窮形盡相,又不辜負美味。


孫溫 螃蟹圖

我小時不怎么會吃蟹;長大后江蘇好友把我帶進了食蟹教,便一發而不可收拾,年年初冬都要吃好幾次;后來又突然不大吃了,好友氣得一再和我強調:“你養的那倆最多好算蟛蜞,那么小——我半天功夫就給你糟出來了。”這個糟,大抵就是糟醉蟹醉蝦的“糟”法,不愧是殘害水族無數的江南人氏。也就是說,后來不怎么吃蟹了,其實和美味無關,只為心里藏了兩只小相手蟹的身影——起初偶爾在花鳥市場看到就買下,以蘋果和梨飼之,不料養久了漸漸產生感情,尤其一次其中一只小蟹因營養不足——大概總吃水果還是不夠——換殼時力竭而亡,情感更加震動,此后再吃蟹時心底總不免膈應。看上去仿佛無稽的改變,后面卻藏了小小的,不好在飯桌上輕易說出口的理由,也許就像蒙田所說的,“人類常常習慣于自設障礙”。

活著,也就是在一個個新舊障礙里艱難穿行。老早前打過一個叫“植物人大戰僵尸”的游戲,里面有一關,打著打著,許多墓碑就會像蘑菇一樣從地底汩汩冒出,原地無法再種可以防御僵尸的植物,除非先用各種武器毀掉墓碑。漸漸地墓碑越來越多,可以播種的空地越來越少。此刻想起來,倒有一點像人生。不可說,不能說,說不出的事情越來越多,而也有一些人曾經靠近,又漸漸不復相見,留下一個個空洞。這樣的事當然也是很尋常的。

而這些被埋葬的過去,不可觸碰的往生,當時沒說、之后就再也沒機會說的話,都是秘密——都會被好好地藏起來。

這樣,就終于在立冬這天,回到了藏這個題目。

我以為最會寫“藏”之妙處的,還數大詩人蘇東坡。不提那句最著名的“只有王城最堪隱,萬人如海一身藏”,即便一直仕途不順,他也很會用“藏”來安慰自己:

當時共客長安。似二陸初來俱少年。有筆頭千字,胸中萬卷,致君堯舜,此事何難。用舍由時,行藏在我,袖手何妨閑處看。身長健,但優游卒歲,且斗尊前。

明明是人生在世不稱意,結果說成“用舍由時,行藏在我”,這里的行和藏,分別指代的是出仕為官,和歸隱山林。意思是朝廷用不用我自在他,而肯不肯出不出仕卻在我,實在是不卑不亢寵辱不驚到了極點,也實在是胸中自有溝壑,因此無論在朝在野,都可以泰然處之。

但他解釋得最好的“藏”,還在《前赤壁賦》里。和友人蕩舟赤壁,友人感嘆曹操“固一世之雄,而今安在”,又說自己此時在江渚之上蕩舟,實在不能不感慨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滄海之一粟。哀吾生之須臾,羨長江之無窮。挾飛仙以遨游,抱明月而長終。知不可乎驟得,托遺響于悲風。”

對此妄自菲薄,東坡作如是答:

蘇子曰:“客亦知夫水與月乎?逝者如斯,而未嘗往也;盈虛者如彼,而卒莫消長也。蓋將自其變者而觀之,則天地曾不能以一瞬;自其不變者而觀之,則物與我皆無盡也,而又何羨乎!且夫天地之間,物各有主,茍非吾之所有,雖一毫而莫取。惟江上之清風,與山間之明月,耳得之而為聲,目遇之而成色,取之無禁,用之不竭,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,而吾與子之所共適。”

意思是,天地雖然看上去善變,卻也恒常。為什么呢,因為清風明月,賞心悅目,造物的無窮無盡都是恩寵,而你我可以長久欣賞卻不費一文錢。似乎要鼓吹及時行樂,境界卻又殊勝之,因為這里面還藏了創造改變一切的意思。萬事原本都是虛空,人生下來便一步步走向死亡,但我們卻不能說,死就是一切的意義;而只能在這向死而生的過程中,憑借創造對抗一切虛無。只有這樣,才不辜負鐘靈毓秀的無盡藏,無限意。

金圣嘆有一副自題聯,意思差相仿佛,“雨入花心,自成甘苦;水歸器內,各現方圓”,后一句說外在境遇對自己形體的改變,而人如水一般隨遇而安;但其實內心的甘苦所得,卻只和自己的修為深淺有關,和風霜雨雪都沒有關系。

而這,或許才正是“冬藏”的本意。

春天萬物萌生,夏天葳蕤茂盛,秋天物產豐饒,到了清零的冬日,一切喧囂都歸于寧靜,萬物才漸漸在最簡單的背景中現出本相來。這樣的藏,其實就孕育了最壯闊的新生的可能性。一切都交給時間,一切都交給等待。

關于“藏”字,還有一個很有趣的偈子不得不提,巧的是也剛好是東坡先生的同時代人,宋代大和尚釋如凈寫的:

開無間地獄,現閻羅大王。

聚夜叉一部,列牛頭兩行。

與其進者劍樹上猛火進用,與其退者刀山里寒冰退藏。

叵耐飯飽弄筋,判斷屎急尿床。

花柳春風入戲場。

佛家偈子最是難解,更何況如凈又是東南叢林最著名的禪師之一,日本曹洞宗供奉的始祖,主張以心傳心,見心成佛。我自己胡亂解之,以為春花秋月此時都成了舊年往事;與其耽于追憶之苦或一味求勇猛精進,在刀山火海穿行,還不如退之藏之,把那些曾經灼熱的情感冰封以待來年。而“叵耐飯飽弄筋”一句,正是佛家無差別心,不避屎尿屁,判斷善惡是非,只在一念之間。

如凈還有另一首偈子也極有畫面感:

竿木隨身,逢場作戲。

釋迦老子毒花開,達磨大師王小二。

吹笛打鼓,攙行奪市,

萬像森羅笑點頭。

這幾句押韻且生動,頗有現代無厘頭歌詞之趣,又很像王小波的小說,大師和王二并行不悖,佛祖也可視作毒花,這一番逢場作戲招搖過市,遍地風流,怨不得“萬象森羅笑點頭”,正所謂“謔浪笑敖,中心是悼”,看到花柳春風的好光景,心底早已預先備好來年寒冬的凜然。退一步說,如果早知道禍福悲喜會不斷轉化,開心時留一點余地,傷心時也就不至于五雷轟頂,一時陷于絕境。

這樣的冷天看一會《五燈會元》也是極好的,因為天黑得早了,日子也就顯得更短,閉門不出,正好讀書。念幾句偈子,打一二謎語,猜謎底藏在何處——等外面滴水成冰的天氣終于過去,答案露出,制作謎語的人可能自己也早忘了初衷。但無論如何,冷天無論南方北方都要記得“立冬補冬,補嘴空”,因為寒天容易肚餓,不貼膘何以度過嚴冬。

這或許是無盡虛空幻相中唯一便于實施的道理,不過最好還是不要吃太多,否則就要像張愛玲《小艾》里的五太太:

五太太依舊侍立在一邊……卻是十分局促不安。一雙手也沒處擱,好像怎么站著也不合適,先是斜伸著一只腳,她是一雙半大腳,雪白的絲襪,玉色繡花鞋,這雙鞋似乎太小了,那鞋口扣得緊緊的,腳面肉唧唧的隆起一大塊。可不是又胖了!連鞋都顯小了。她急忙把腳縮了回來,越發覺得自己胖大得簡直無處容身。

這種無地自容的時刻每個凡心熾烈的人大概都曾有過,倒不一定非要是胖子——好在人世間還有一種游戲叫捉迷藏。站定了發一聲喊:都準備好了嗎?然后再名正言順作鳥獸散。等被找到的空隙,不妨悄悄打個盹兒,夢見春的花,夏的風,秋的月,愛的人,而不用怕人知道——反正冬,就是“藏”。就是雪隱鷺鷥飛始見,柳藏鸚鵡語方知,花柳春風都寫進戲文,無邊風月皆作了索隱。

——所以立冬,也是藏春。春天總會再來。

文珍,青年作家,生于湖南,長于廣東。曾出版小說集《十一味愛》《我們夜里在美術館談戀愛》,2017《柒》。臺版自選集《氣味之城》(2016,人間出版社)。歷獲第五屆老舍文學獎、第十三屆華語文學傳媒大獎。最具潛力新人獎。現居北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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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輯:冠希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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